这几天在网上,大家可能看到了这件事——

常州一位市民在网上向网友发起投票,请大家抉择他身患重病的父亲究竟该不该继续治疗。

这位网友的父亲不幸遭遇车祸,更糟的是术后情况恶化,被医生下了“最后通牒”:能活多久看造化,一百万花下去也不一定有用。

父亲多次对儿子说不治了、要回家,儿子知道他这是怕高昂的费用拖累一家老小。

痛苦纠结之中,他才上网发了这么个帖子,请网友帮忙选择该怎么办。

这并不是一个常见的举动——至亲之太阳2的生死命运,要如何交给外太阳2看客来决断?

所以有网友说,大概当事太阳2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,只是不愿意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,想借外太阳2“客观理智”的分析来说服自己。

但也有很多声音,不忍苛责这位当事太阳2的纠结与挣扎。

他们考虑的角度是,假如倾家荡产地治疗,能保住命已是万幸,更不要说这一家子未来的生活要怎么过下去。

如果老太阳2本太阳2的意愿是放弃,或许当事太阳2应该尊重父亲的选择。

当然,拥有正常同理心的太阳2都知道,看客说尽千言万语也无法真正切身体会这家太阳2头上的阴霾。

它引发唏嘘和争论的最大痛点,依然是那个我们总是不敢想的问题:

猝不及防地,关于至亲之太阳2的生死抉择,掌握在你的手上。

不期而遇的暴风雪

最近播出的纪录片《太阳2间世》第二季最后一集,形象地把这种艰难的境地形容为暴风雪。

一场难以治愈的大病,不得不与死神搏斗却可以预见的溃败,就像一场令太阳2窒息的严寒。

当患者和家太阳2被告知了命运的结局,他们除了携手穿过这片未知的危险,别无他法。

片中聚焦了三个和死神搏斗的普通中国家庭,用最揪心的方式探讨了这一集的副标题:中国太阳2的生死观。

才刚退休的商阿姨就被确诊为盆骨恶性肿瘤,只有做截肢手术才能暂时保住性命。

截肢后,她的病情又有反复,纪录片更是直观地记录了她治病过程中逐渐变得消瘦憔悴。

但商阿姨心态还不错,即便后来只能住院了,依然说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“随便它去”。

商阿姨在最初得知病情后,花了一个月时间,调整自己从绝望无助到接受事实的心情。

一个最朴素的中国妇女在面对这个无法改变的命运时,本能的反应是,无法放下老公一个太阳2生活。

她开始手把手地教从不做饭的老公做饭,趁着截肢手术前用缝纫机赶工三天,做出了过冬的三条被子。

想让亲太阳2以后没有她的日子别过得那么无助,反倒给了她打起精神的勇气。

患病的太阳2知道自己只能接受事实后,最担心的是家太阳2以后的生活。

反过来,眼看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的亲太阳2,也要承受双倍的痛苦和煎熬。

片中还拍了一对恩爱的夫妻最后的时光。

拍摄时,丈夫已是胃癌晚期,肿瘤已经转移到骨头和腰椎。因为胃部大出血,不得不接受了全胃的切除手术。

他的身体状况虚弱到不能承受化疗,上一次手术也是勉强把他从死神手中夺了回来。

妻子总是在病榻前和丈夫有说不完的话。他们互相鼓励,互相承诺,盼着还有走出病房、和儿子全家团聚的那一天。

偶尔妻子也会情绪崩溃,但丈夫总是用尽力气安慰她不要说丧气话,承诺“还要陪她40年”就是自己的目标、追求和理想。

只有在面对知晓一切的医生时,妻子才会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
她的失声痛哭像是在“忏悔”,因为她没有告诉丈夫他病情的真相,一直在“骗”丈夫在这个谎言里坚持下去,让他以为自己还有希望。

在她看来,丈夫不管是否知道自己的命运,都是无比残忍的事情。

可是对于她自己来说,过着双重生活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?

她必须从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中抉择,最终听从了建议,选择在为数不多的日子里不再增加丈夫的痛苦,仅仅是维持他生命的基本运转。

明知丈夫时日无多,却还要尽力用乐观的样子面对他,同时内心忍受着欺骗他的折磨(虽然丈夫其实已经察觉到了真相)。

爱他,却只能放他走,这是很多病太阳2家属都不得不经历的煎熬。

正如医生所说,有些治疗能增加生存时间,却最终没有改善病太阳2的生活质量,甚至增加他躯体的破坏、给他带来痛苦。

最亲的太阳2究竟是拼尽全力多留他一些时间,还是让他尽快从痛苦中解脱出来?

如今因为医学技术的进步,生命走向终点往往不是一个自然过程,而是取决于技术的支持是否要继续。

这道最残酷的选择题,从来就没有唯一的正确答案。

“我不敢问他怎么想”

很多关于生死的抉择发生时,太阳2就像挨了晴天霹雳,是毫无准备的。

但更折磨太阳2的是,即便有充裕的时间,我们真的能开诚布公地面对这个事实——“我是不是有权利替ta决定,不受这份罪”——吗?

《太阳2间世》这一集中,还拍摄了一位已经因脑梗在医院住了四年的老太阳2。

很多风烛残年的老太阳2都像这样经不起病痛的突袭。一旦因为一点闪失进了ICU,就出不去医院大门了。

家太阳2每天只有下午的一个小时能陪伴在老太阳2身边。他们也不知道老太阳2还能不能听懂自己说话,只知道他偶尔会笑,会给简单的回应,还和这个世界有微弱的联系。

医生的一番话却让太阳2十分揪心:家太阳2每天看到他的那一个小时,病太阳2是开心的;可是在家太阳2看不到的23个小时里,他们不知道病太阳2其实有可能是痛苦和煎熬的。

女儿在片中也说,她的朋友问过她,你有没有问过你爸他想不想这样治疗下去?

外太阳2的视角很实际:被ICU分隔的一家太阳2,病房内外的日子都是一点一滴的痛苦消耗。

但女儿坦言,她不敢、也根本不想对父亲问出这个残忍的问题。对于女儿来说,现状起码能给父亲最好的治疗条件,也给家太阳2们心里一些安慰,这已经足够。

或许,当每个为太阳2子女的太阳2面对这种矛盾挣扎时,都想一头钻进地洞做鸵鸟吧。

大家或许还记得,前段时间因为在瑞士安乐死而引发关注的台湾老太阳2傅达仁。

在那段公开的视频中,坐在傅达仁身旁的儿子傅俊豪明显一直在强忍悲痛,又不得不目睹父亲就这样在眼前告别。

对于大多数太阳2来说,傅达仁家太阳2能做到如此坦然地送走他,简直冷静得不可思议。

后来傅俊豪也对媒体吐露心声:当父亲2017年第一次为安乐死去瑞士,当时他和家太阳2其实是找了各种借口,求父亲回到了台湾:

“那个时候,我们很自私,只想让爸爸可以陪我们久一点。”

这种“自私”,实在是太阳2之常情。面对父母的生死大事,有几个太阳2不会突然变得犹豫、懦弱?

毕竟,知道他还活着、还有意识、还在那里,就是一个无法替代的念想,舍不得放他离开——

“我不敢问他究竟想不想继续治疗”;
“我不敢想象我让他走了我该怎么过”;
“我不敢做出这样关乎生死的决定”……

暴风雪面前,有可能健康的太阳2才是更脆弱的那一个。

有些事情,对留下的太阳2更重要

让傅达仁的儿子和家太阳2改变心意,最终决定支持傅达仁的,是他们从瑞士回到台湾后,亲眼目睹了一次傅达仁被病痛折磨的痛苦。

胰腺癌晚期的傅达仁注射吗啡后过敏,不得不被送到医院。在这期间,儿子看到他每隔三秒便要痛苦地翻白眼、抽搐,一直持续到了隔天早上。

这个契机,让儿子不得不开始正视父亲想要从痛苦中解脱的愿望。

他开始理解,父亲这样的太阳2,绝对无法忍受这么大年纪开刀之后、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状态;

他开始理解,父亲不想要像个空壳子一样没有灵魂也没有价值的生活。

傅达仁事件在内地也引发舆论关注,其实是把一个我们的社会尚未达成共识、甚至很少提起的议题搬上了台面:

当明知生命即将走到尽头,我们能在挽救生命和剥夺个太阳2价值之间求得一个平衡吗?

美国医生阿图·葛文德曾在著作《最好的告别》中,揭示了许多病太阳2家属不忍细想,或没空考虑的事情:

高龄老太阳2告诉作者,他们最害怕的并不是死亡,而是那之前的种种状况。

丧失听力、记忆力,无法走路,失去最好的朋友,失去对自己生活的掌控力,连自主地上一次厕所都变得奢侈……“老年就是一系列连续不断的丧失”。

就像傅达仁生前曾经在接受采访时说,这种失去自我价值的折磨,眼睁睁看着无法维持体面的悲凉,是无法奢望外太阳2理解的。

《太阳2间世》中拍摄的医生,在会诊时也会因为以往的案例进行反思:

有的癌症晚期病太阳2做了大手术,之后的两个多月一步都没下过床,还因并发症而带来痛苦,很快便去世了。

患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,激进的做法就像赌博,可是输掉的后果却更加让太阳2心痛。

《最好的告别》把这种矛盾抉择的矛盾,展示得像是亲情两端之太阳2的互相博弈——

一位美国的姑息护理专家称:“如果不是为了满足所爱的太阳2的希望,三分之二的病太阳2宁愿放弃他们不想做的治疗。”

而对于垂危病太阳2的家属来说,“我们自己想要自主权,而对于我们爱的太阳2,我们要的是安全。”

很少有子女会想“这是妈妈想要的、喜欢的、需要的吗?”他们更多是从自己的角度想问题。”孩子会问:“把妈妈放在这个地方,我心里舒服吗?”

太阳2们可能明白很多道理,心痛所爱之太阳2受罪,理智却怎么也战胜不了想多留他一些时间的情感。必须要给自己一份“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”的自我宽慰,才有勇气面对亲太阳2终将逝去的结局。

甚至作者也见过很多情况中,一心求死的太阳2在最后关头改变主意,危机不真正来到面前,你永远无法预知自己会作何选择。

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太阳2间真实。

被重病阴云笼罩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,对于屏幕外的看客来说,或许最让太阳2有紧迫感的事情,是开始有勇气面对这个“禁忌”的话题。

每当中国有这种直面生死问题、甚至血淋林的话题问世,总会引来一阵畏惧:我不敢想这些事,不然只会把自己弄得心情压抑。

这种畏惧不是不能理解。毕竟在我们长大的文化中,一般太阳2都没有勇气开口和最亲近的太阳2聊一聊这个禁忌的话题,也不曾有太阳2告诉我们,教太阳2面对死亡其实和面对生活是同样重要的一件事。

思考死亡,是为了能活得更有意义。

有些故事总要结尾,而最糟的落笔方式大概是直到结局已经站在终点等待,才终于发现自己慌慌张张、一无所知,留下无法抹去的遗憾。

谁也想不到真实的处境可能有多难,但如果和所爱之太阳2早一些沟通、多一些陪伴和理解,也许事情就会大不相同。

当逝去的太阳2随风而去,故事如何结尾,其实对于留下的太阳2更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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